青葵

I offer you the loyalty of a man who has never been loyal.

【盾冬】追忆史蒂夫·罗杰斯

记叙访谈式短篇,治愈向一发完。

一张七十五年前的照片,丢失后又被寻回。

石墨 | 随缘 | 英文AO3


《纽约客》2019年7月4日刊  个人历史专栏

追忆史蒂夫·罗杰斯与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的一场谈话

作者:肖恩·提摩西·杜根 


2005年的独立日,按照每年的惯例,我父母带着我开车去了我祖父母在麻省的家,参加一年一度的家庭烧烤派对。那年我十三岁,是孩子们中最高的那个,于是当我的祖母正要开始在厨房里忙活时,便叫我从书房的顶层书柜里拿来她的菜谱。然而,我伸手试图够到书架顶层的那个文件夹时,一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一个相框,相框掉到了木地板上,上面的玻璃砸得粉碎。我的祖父闻声赶来,看到地上的相框残骸时面露异常的焦急,但在发现里面的相片本身没有损坏时很快松了一口气。


我那时才知道,那张相片上的人正是美国队长和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中士,而摄影师正是我祖父本人,是他1944年作为咆哮突击队的一员与罗杰斯队长一起在欧洲四处清扫九头蛇据点时拍下的。已经严重褪色发黄了的照片里,罗杰斯队长在巴恩斯中士的耳边低语着什么,而巴恩斯中士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一只手臂勾在罗杰斯队长的肩膀上。


“我们那时候坐在队长和巴基的帐篷外面吃午饭。”和我祖父一起在镇上的小店里寻找新相框时,我问起了照片的来源。“巴基把相机借给了我——那玩意儿当时很新鲜,我之前还没有摸过。我看了看坐在我对面的他们,觉得把这个美好的瞬间保存下来会是个好主意。结果,那成为了队长和巴基的最后一张照片。我还没来得及把相机还给巴基,他从那辆该死的火车上掉了下去。”


2009年我祖父去世后,那张照片以及他的许多个人物品和纪念品被收进了房子的阁楼里,直到上个月我父亲让我帮忙清空那栋房子出售时,我才发现了这件事。说实话,直到我打开落满了灰的纸箱,看见那张相片依然完好无俗地被保存在我和我祖父一起买的木质相框里时,我差点都已经忘了它的存在。但再一次看到这张照片——看到照片里的年轻且无忧无虑的队长和巴恩斯中士,我想起的不是小时候祖父给我讲过的精彩的战争故事,而是不过两周之前,巴恩斯中士作为护柩者,肩扛着罗杰斯队长的棺木走下圣派屈克大教堂的中央走道时脸上的表情。


那天,像这个国家的大多数人一样,我在电视机前抱着无比沉痛的心情观看了罗杰斯队长的葬礼。我没能做好心理准备,特别是当我意识到他的牺牲是为了将宇宙亿万生命归回原位、将一年一前我们失去的挚爱的人带回我们身边。


但当我在那个小阁楼里再次发现我祖父七十五年前拍下的那张照片时,我才明白了一个更加令人痛苦的事实——在这个宇宙的大多数人重新找到了失去的人的那天,那个在九头蛇手里经历了七十载的折磨、洗脑和其他非人的待遇,又被自己的国家冤枉并打成战犯的英雄,在那天失去了那唯一从未背弃过他的人。我意识到,为了他,罗杰斯队长,以及我的祖父,我能够做的至少是把那张照片物归原主。


不过,在罗杰斯队长的葬礼之后,联系上巴恩斯中士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艰难。我最终从我的朋友莎伦·卡特(神盾局创始人,也是我祖父的老朋友佩吉·卡特的侄女)那儿听说,巴恩斯中士很可能会选择留在复仇者队伍中。接着,我联系了斯塔克工业的公关部,但毫不意外地被当作了想要接近巴恩斯中士获得采访机会的记者,直到有人在无意间向CEO波茨女士提起了我发来的邮件。波茨女士认出了我的姓,亲自打电话告诉我巴恩斯中士并不在纽约,而是正在旅行,并答应一旦他回来便会联系我。


当时我并不觉得有当面把照片交给巴恩斯中士的必要。到了六月底,就在我正准备再联系波茨女士打算把照片寄到史塔克工业时,我接到了巴恩斯中士的电话。


六月三十号,我在布鲁克林高地的一家小咖啡店里见到了他。那是个冷得有点异常的早上,但我依然因为要去见他而紧张的满身冒汗,因为他是我从小就崇拜的英雄,更因为我清楚他一定正承受着我难以想象的深切悲痛。我不知道该作何期待,但我绝对没有想到会看见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巴恩斯中士,独自坐在角落的桌子喝着咖啡,像周日早上其他任何一个纽约人一样读着周日版的纽约时报。他抬头看见了我,并在片刻之后认出了我,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肖恩,对吧?老天,你和你爷爷长得一模一样。”他说,挥了挥手示意我坐下。“我以前总说他应该把那该死的小胡子给剃了。我是对的。”


“终于能见到您很荣幸,先生,从小到大爷爷跟我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事。”一句话我憋了半天,手心因为紧张也开始冒汗。


“希望他只说了好话。”他微笑着回答——而我几乎无法把那个笑容与他的经历和失去好友的痛苦联系起来。


当我把相片从背包里拿出来递给他的时候,他用双手接过了它,好像捧着的是无比珍贵又易碎的回忆。但真正让我惊讶的是,他正盯着照片,用非金属的那只手轻轻摩挲着相框的玻璃时随意说出的那句话。“上帝啊,我们当时真的太明显了,不是吗?”他轻笑出声,眼眶湿润了,泪水折射着光。


“什么太明显了?”我困惑地问道。


“我们——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他抬头看向我,皱起了眉。一阵沉默之后,他脸上多了一丝惊讶和笑意。“原来你不知道。”


我想我当时大概正满脸呆滞地看着他。


“你爷爷给了你这张照片,却什么也没跟你说?哇噢,真没想到杜根能把这个秘密守住这么久。”


“您是说,罗杰斯队长曾是您的——”我顿住了,突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但巴恩斯中士只是笑了笑,轻声接过了我的话。


“——依然是我的今生挚爱。或者说男友,伴侣之类你们这些孩子现在用的称呼。”他的视线又扫向桌上的照片,聚焦在年轻的他自己脸上,因一个现在只有他本人记得的笑话而绽开的笑颜。“从1934年就是了,不过分开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长多了。”


我震惊得哑口无言,但脑海里一些散落拼图碎片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归位。我顿悟,爷爷不是从来没有暗示过,只是当时还太小的我没能够完全理解。


“有一天,孩子,你会找到属于你的另一半。”我想起爷爷在我问他‘究竟什么是爱情’的时候的回答。“你们会像巴基和史蒂夫那样。”


出于对他隐私的尊重,我联系巴恩斯中士的本意并不包括想要采访他,因为我意识到他此刻承受着的悲痛大概太过沉重,沉重到他也许永远都无法谈论。但此刻新的令人震惊的信息让我开始思考,或许他会希望向世界公开他们关系的全部真相,让那与罗杰斯队长一起被刻进历史里。


“您有没有想过公开这件事呢?”我竟可能小心翼翼地问道。“现在或许是正确的时机,您认为呢?”


“啊,事实上现在时机糟透了。也不会再有正确的时候了。”巴恩斯摇了摇头,避开了目光,好像他正在与自己做某种抗争,试图决定有些话该不该说。冗长的沉默之后,他似乎终于下了决心。


“我不愿意做他一世英名里的污点,特别是现在。他值得被历史以一个伟大的形象记住,而不是因为与我这样的人纠缠不清而被诋毁玷污。”


“不,您是战争英雄,先生,也是战俘,是受害者。”我回答,顿时感觉有些愧疚。


2014年,在神盾局的资料被尽数曝光之后,要求捉拿并审判冬日战士的舆论一浪高过一浪,即使在巴恩斯在九头蛇所遭遇的非人对待被曝光之后,替他的清白辩护的人依旧是极少数。2016年的联合国轰炸案,在罪魁祸首泽莫被逮捕之前我也曾是那些认定巴恩斯有罪的人之一。然而即使在世界如此无情地对待他之后,巴恩斯中士又一次为了世界的安危而战斗,如今却依然把自己认作九头蛇制造的那个杀手。这着实让我十分难过。


“史蒂夫也总这么说。他说,‘做那些事的并不是你’,可事实上那的确是我。我的脑袋被他们搞得一团糟,没错,但沾满鲜血的那双手也的确是我的,那是不容改变的事实。”他很安静地说着,神色里多了几分防备和距离。


“但那不代表那是您的错,您也不是他英名里的污点。”我鼓起勇气反驳道,“我认为罗杰斯队长会希望他的故事被毫无保留地讲述,希望世界能了解他的全部,在这件事上没有人能比您更有权威了。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您试图把自己从他的故事里抹去,从以后的所有关于他的历史书里消失。”


巴恩斯中士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神复杂难以解读。随即他却笑了起来。


“你有点聪明过头了,小子。波茨女士告诉我你为《纽约客》写文章,难不成是想把我当作写作素材?”


我认真地摇了摇头。“除非你想要我写的话。”


“那么,”巴恩斯往椅背上靠了些,抬手将他的头发扎了起来,他的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开始问问题吧,我中午还约了威尔逊那家伙吃饭。”


我眨了眨眼,还没从这神奇的发展中反应过来,直到我惊恐地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我只好赶紧掏出平板电脑开始录音、记笔记,同时问了个最简单的问题——他和罗杰斯队长的初遇。回忆让巴恩斯中士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我那时候十岁吧,有个周五下午放学之后骑着车到处晃悠。我在一个小巷子里发现了他,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但至少还在呼吸。我想办法叫醒了他,把他送回了他家。他后来跟我说是他抓到了另一个小子偷隔壁糖果店的东西,结果那小子带了一帮年纪大点的朋友揍了他一顿。就这样,从那之后我就跟那个倔强的小混蛋再也分不开了。”


“你们从34年就在一起了,所以你们那时候是——十六、十七岁?”我在脑海里算了算,在得到这个结果时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1934年他们还那么小,我想,多么不可思议啊。


“是啊。”巴恩斯感叹道,似乎自己也有些惊讶。“就那么发生了,好像那是世界上最容易、最不需要思考的事情,没有除此之外的任何可能。虽然他是个成天给自己找麻烦又不知道保护自己的小混蛋,但我那时候就知道他就是我命定的那个人了,不会有别人。”他说着垂下视线,“现在也不再会有别人了。”


那一刻,我意识到了我也许早就该发现的事情:这段爱情故事,说是绝世传奇也不为过。


当我问起他们是如何在战争年代为他们的亲密关系保密时,巴恩斯中士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们没保密。我们身边的人都知道,或者至少有猜测。现在想来,你祖父应该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他在得知史蒂夫是为了我单枪匹马冲进九头蛇基地的时候肯定就知道了。不过伙计们都没什么意见,那时候大家都在想自己是不是明天就会死,这种事情就显得不足挂齿了。我是说,你爷爷拍完那张照片的第二天,我就从火车上掉下去了不是吗?”


他对那场改变他命运的意外如此轻描淡写,让我不免有些诧异,但当我对上他的视线时,巴恩斯中士看起来似乎的确很平静,好像那场意外根本不值一提。片刻之后我恍然——与他在那天之后的七十年里忍受的残忍对待和绝望相比,那场坠落本身显得几乎微不足道了。我想要问起他成为冬日战士之后的那些时光,想问他最后是如何从九头蛇的控制中逃脱的。然而问题就在我嘴边,我却说不出口。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似的,巴恩斯中士慢悠悠地开口,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这听起来很疯狂,但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里,我的脑海里总是充斥着一个声音。一个遥远的回响。一声痛苦的尖叫。那很痛苦,那声音仿佛能把我的脑袋撕裂。里面还有其他的一些零零碎碎的词语,飘在我脑海里却抓不到,仿佛在我嘴边却说不出口。一切都——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很混乱,像蒙上了一层雾。直到我在那座桥上见到了史蒂夫,他一把摘掉了我的面具,然后愣愣地看着我,喊出了我的名字。没想到那就是——那就是那声回响。”


“然后我们在天空母舰上又打了起来,准确的说是我揍他,他就是不愿意还手,他甚至一挥手就把他的盾扔进了波多马克河里。你说,怎么会有这种傻子?这么多年了还是不知道保护自己。我猜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得在他身边。那时候他那张漂亮脸蛋都肿了,血淋淋的。而你猜这么着,就是这样我开始认出这张脸了——他和我十岁那年把他从那个小后巷里带回家的时候看上去一模一样。然后他说,“我会陪你着到最后”,耶稣啊,我的脑子轰地一声就炸开了。那就是我说的那些我抓不住的词语。他就这么说了出来,就这样,我突然就能听得清脑子里一直模糊着的声音了。”


“我想,九头蛇那些年用来控制、洗脑我的招数从来都没能把那些话从我记忆里完全移除,你明白吗?我不认为九头蛇能够抹掉它们。我不认为任何人能够抹掉它们。我不认为任何人能真正从我脑海里抹掉他。”


“剩下的,布加勒斯特和柏林的那些事,我相信你已经都知道了。”


感谢上帝我能够录音,因为这时候我已经完全忘了要记笔记。我灌下一口咖啡,胡乱点了点头。


“至于那之后——”巴恩斯顿住了,一丝柔弱的忧伤从他眼中闪过,有那么一秒那让他看起来有些脆弱。“瓦坎达的日子是我这一生,自1943年之后,过得最平静的两年时光了。那比我设想的与他能够互相陪伴的时间都要多很多了。之后我又在他面前死了一次,所以我想,如果这次是我们之中必须有一人被抛下,那只能是我,否则这对他太不公平了。”


“你看,我只是史蒂夫这一生中拯救过的无数人里的其中一个,我甚至敢打赌我是他们中间最不值得被拯救的。但他还是救了我,不止一次也不止一种方式——他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拯救了我的灵魂,在我以为我连灵魂都已经没有了的时候。”


“43年的时候他问过我,问我愿不愿意跟着美国队长同生共死。但事实上,我从十岁开始就跟着他了,我现在也依然还跟着他,即使他不在这里。我跟随的不是制服或者那面盾,不是美国队长,而是史蒂夫·罗杰斯。我相信这个世界会牢记美国队长的,但如果我能说了算的话,我希望他们记住小史蒂微,那个在布鲁克林的后巷里跟人打架,弄得伤痕累累却从不放弃的小男孩。就算是替我记住他吧,免得我哪天一不小心又把他忘了。”


巴恩斯中士低下头,伸手揉了揉脖颈,我再不经意间瞥见到他领口的的银色链子,那看上去像是军牌的项链。注意到我的视线,巴恩斯把项链从衣服里扯了出来。铝合金的军牌落在他心口的位置,上面的名字却不是他自己的。


“是史蒂夫的。我的早就不见了。他们把他的东西基本都给了我——复仇者们都知道,如果你好奇的话。”


“所以您真的打算留在复仇者队伍里吗?”我问道,有些好奇他对未来的安排。


“其实是托尼邀请我留下的,他的大度令人不可置信。我想我会留下,这个世界本就脆弱,更不能毫无防备。”他喝完了他的咖啡,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我还有一点时间,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小子?”


我还有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那个。


“您现在怎么样,巴恩斯中士?”


他笑了,目光温暖。


“我活着,因为他希望我活着。我会活下去,因为那是他想看到的。我也会尽我所能保护这个混乱的世界,因为他本来会做的。”


他把报纸卷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相框放进了背包里,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什么,推到了我面前。我低下头——那是一张大峡谷的明信片。


“我最近去了一趟。”他解释道,“说不上是回礼,但还是——谢谢你把它带回来给我。”


巴恩斯中士望了望窗外,我随着他的视线也转过身,发现山姆·威尔逊正站在店门口冲我们招手。巴恩斯抓起背包,站起来准备离去,却又停下脚步转身再一次看向我。


“你瞧,我和史蒂夫从小在天主教家庭长大。我现在相信的东西不多,但如果真的有所谓天堂和地狱,我知道我做过的事够我下一百次地狱了。但他会在天堂,这我毫无怀疑,所以我得好好利用我剩下的时间,至少试着还清那七十年的债。这样,也许我能说服天上做决定的,放我进去找他。”


“上帝知道那是您应得的。”


“我就指望这个呢。”

 

肖恩·提摩西·杜根是《纽约客》常驻专栏作家。他居住在韦斯特切斯特,纽约州。

这篇文章被刊登在2019年7月4日的印刷版中,标题为“由谁来讲述你的故事”。



fin.

Note:

肖恩·杜根(Sean Dugan)是漫画里Dum Dum的孙子的名字。似乎只是提及过名字,并没有实际内容,这里就直接借用一下了。

我这几天不停地在想如果队长在复4中牺牲了,巴基要怎么要从中走出来,最后写了这篇文。【不敢标生贺怕被打死

还爱我的就顺便评论红心小蓝手呗……



评论(25)
热度(396)

© 青葵 | Powered by LOFTER